许家印一审宣判那天，无期徒刑，财产全没收。微博上有个前恒大员工，叫汪有，发了好长一段话，聊他眼里的许老板。我看了半天，觉得挺有意思的，这人说话不藏着掖着。

　　他说，远看许老板，厉害得不行；近看，全是些抽象的事儿；长期相处，又觉得人家真有魅力，值得跟——结果呢，带着大家一起犯了大案。汪有自己刚毕业在恒大只待了一年半，跑了。“想想都后怕，再待下去我肯定被他洗脑，也跟着犯错。”

　　远看厉害，这不用多说，谁都知道。

　　近看抽象呢？他说一进公司，各种稀奇古怪的细节就冒出来了。比如个人崇拜——中午午休起床铃，放的是许老板自己写的歌。有次他去签字，瞄见秘书桌上文件，正研究要不要用许家印的名字命名一颗小行星，后来好像没批。至于网上传的那种“抖大衣有人接”的派头，确有其事。

　　他在足球俱乐部待过，感觉许老板特别爱演。球队状态不好，老板就跑到训练基地，把球员叫到草坪上围坐一圈，笑眯眯地聊天，安抚情绪。汪有还参加过一回，负责把老板的话翻译成英语给外援。下一场球赢了，马上发通稿——“许老板草坪对谈，一谈就见效”。实际上呢，活动早就定好了，训练基地有会议室，偏不用，非要把人拉到草坪上摆拍，还特别出片。“当时看到这些细节，我年轻气盛，受不了，加上工作压力大，总无效加班，就跑了。”

　　这就是他说的“近看抽象”。

　　可后来呢，他偶尔会后悔离职。为什么？因为公司高速发展，那些让人不舒服的细节，慢慢被业绩冲淡了。老板带着企业一路狂飙，大家真就服了：他说的都是对的，高瞻远瞩，该崇拜。草坪摆拍，说破天也就是摆拍。但考虑到企业家形象对品牌多重要，他后来也理解了——坐在草坪上拍照，比会议室里强多了，有利于宣传。

　　这些都是小事。真正让他改观的，是那些大事。

　　2012年，许老板讲话说，五年再造六个恒大。当时销售额才900亿，五年要干到5000亿。汪有他们财务管培生群里，大家都在调侃，说老板疯了。他自己也觉得离谱，房地产过千亿就了不起了，5000亿，万科加绿地加万达都凑不齐。结果呢？五年后，真做到了。2017年，恒大年销售额突破5000亿，碧桂园、万科也过了这个数。到2020年，保利和融创也跨过了5000亿。大家全服了。

　　“他不仅做到了自己吹的，还预测了整个行业的发展规模。”汪有说，内部同事都不知道他怎么想出来的，当年连研究院都没有，感觉就是靠商业直觉。定了目标，就按这个目标搭建团队、租写字楼、往里砸钱，投入那么多，需要强大的自信和预判。投入了，做成了，其他人还能说什么？

　　还有足球俱乐部。许老板说当年就要冲超，当年就要夺冠，来年打亚冠，然后亚冠夺冠，再然后三连冠。汪有当时就在俱乐部，听起来像天方夜谭。后来三连冠没成，但两夺亚冠，也很厉害了。很多人说用钱砸就行，但汪有觉得，能想到拿钱往这个方向砸，本身就是本事。先搞金元足球，打时间差，别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先把好球员买过来，反而省了钱。后来大家身价都抬起来了，才发现他买的算便宜。外援也选得厉害。

　　他举了个例子——聚美优品。当年创始人跑到人人网注册一堆女号，写种草帖，搞网红带货。那时候谁懂这个？他们先做了，就发了。但后来没做下去。许老板不一样，他做对的不止一个决策，连续做对很多个。每一次大家都不信，每一次他都成了。演艺圈有句话叫“红气养人”，许老板也是，他的魅力不来自抖大衣表演，而来自言出必践的自信。十几年连着正确，最不服气的员工也慢慢服气了。

　　所以汪有评价他：走近看全是槽点，长期相处，大事都成了，自然散发出一种霸总气质。马老板跟他看了一场球，阿里直接入股球队，后来钱也拿不回来——马老板什么水平，照样被这种气质打动。

　　离职后，汪有偶尔会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不该走。“我会想，自己是不是因为一些细枝末节，不看大局，错过了发展机会。”从几百亿到7000亿，很多一起进公司的同事走上了领导岗位，年收入早早过了百万，有的甚至几百万。有人能看清楚，比如那个财务领导，老会计及时跳船跑了。但也不是谁都能看清。有些人进去了，有些人虽然没犯罪，但暴雷了也没走——可能是被洗脑太深，相信老板对了十几年还能接着对，一定能翻身。结果错失机会，耽搁了时间，生活归于平凡。

　　现在落幕了，留下烂账，也没能弥补。也就这样了。